
我没有亲见;听说,他,魏文华君,那时是欣然前往的。自然,拍照而已,稍有人心者,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。但竟在城管的群殴之中倒下了,已是致命的创伤,只是没有便死
。但送到医院时,己经死掉了。
始终微笑的和蔼的魏文华君确是死掉了,这是真的,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;沉勇而友爱的孙志刚君也死掉了,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;无数被打的人还在医院里呻吟。当二个英勇的男子
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,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!中国城管的屠戮妇婴的伟绩,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。
但是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,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……。
时间永是流驶,街市依旧太平,有限的几个生命,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,至多,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,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“流言”的种子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,我
总觉得很寥寥,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拍照。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,正如煤的形成,当时用大量的木材,结果却只是一小块,但拍照是不在其中的,更何况是徒手。
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,当然不觉要扩大。至少,也当浸渍了亲族;师友,爱人的心,纵使时光流驶,洗成绯红,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。陶潜说过,“亲戚或余悲
,他人亦已歌,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。”倘能如此,这也就够了。
我已经说过: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。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。一是城管这样地凶残,一是中国人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。
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,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;真的猛士,将更奋然而前行。
呜呼,我说不出话,但以此记念魏文华君!